第七十八枝薔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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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放徹底收斂了笑意, 她定了定心神,又恢複成往昔的冷淡模樣,緩緩開口。
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, 她的尾音依舊有些上揚,帶着些許綿軟,不似平日那般難以讓人親近。
張啓正投過來的視線太過強烈,縱衛朝有心忽視, 也依舊能時刻感受到他那道不善的目光。他不喜歡這麽被人盯着看, 尤其不喜歡被身邊這個對盛放虎視眈眈的男人這麽盯着看。
如坐針氈的同時, 衛朝的臉色也越來越臭。偏偏張啓正領會不到他臭臉的深意,始終把視線落在他的身上。
衛朝忍無可忍, 下颌也越繃越緊, 郁氣在胸腔堆積,像是有一塊大石壓在胸口,悶得他有些喘不上氣來。
即将發作的前一秒鐘, 耳邊忽然傳來了盛放的聲音。
“你剛剛是想說什麽?”她問。
盛放的聲音就像是有什麽魔力一樣, 入耳的瞬間, 衛朝躁郁的神經逐漸平靜下來。
趁着路況平穩, 衛朝擡眸瞥了一眼後視鏡。果不其然, 盛放正通過後視鏡看着她。
和之前相比, 她此時的眸子裏,沒有了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和涼薄。這讓衛朝感到欣喜, 臉色也和緩很多。
“你剛才說, 齊健明是從什麽時候撒手不管公司事情的?”其實,剛才盛放說的內容, 他全都記得。
自從他坐上盛放的車子之後,時常會出神。聽到她的聲音, 更是心猿意馬。
之所以再問她一遍,是為了确保信息的準确性。他怕自己記錯。
盛放抿唇思索片刻,把她從保姆阿姨那裏打探來的消息重新給衛朝梳理了一遍。
“上個季度?”衛朝低喃,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。
“齊笙呢?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頻繁惹事往局子裏跑的?”
話一說出口,衛朝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。但也僅僅是這句話的內容,而非遣詞用句。
他擡眸看了一眼後視鏡,不止盛放,就連祁既都在一種異樣的神色看着他。
衛朝面色僵持一瞬,又從容開口:“抱歉,我忘了你也才來沒多久。”
盛放搖搖頭,成竹在胸,說:“也是上個季度。”
早在她入職之後,第二次在局裏看到齊笙,就曾無意間在趙凱的桌上看過齊笙的檔案。
好巧不巧,和齊健明離開公司、回家修養身體的時間差不多。
但是,這一念頭,只在盛放腦海中盤旋了一下,就消失不見了。盛放更在意的,是剛才衛朝說的那句話。
‘局子’和‘局裏’雖然只有一字之差,但意義卻是千差萬別的。可他偏偏絲毫沒有察覺,仿佛他的用詞再恰當不過。
盛放的心,忽然有點疼,看他的視線也不自覺柔和起來。
而此時的衛朝,一邊專注路況,一邊在腦內思索着剛才盛放的話,絲毫沒有注意到副駕上的張啓正,又一次向他投來了不解的目光。
顯然,張啓正也注意到了他那不恰當的用詞。
又因為在無意中覺察出衛朝對盛放的心意,再加上衛朝絲毫沒有掩飾對他的不喜,這讓張啓正的心情變得很複雜。
情緒上頭,他也變得不像平時那麽理智。嘴比心快,張啓正尖銳開口,字句間滿是譏诮。
“衛隊長說話的習慣還真是奇特,張口閉口都是‘局子’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不是警察,而是混社會的大哥呢。”
他承認,他是故意的。
他惡劣的想要衛朝在盛放面前出醜。
讓張啓正意外的是,預料之中的回怼并沒有出現。車廂卻忽然安靜下來。盡管在此之前,車上也就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話。
這種安靜,是連呼吸聲都驟然削弱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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